我特別喜歡他的那幅《向日葵》,朵朵黃花有如明亮的珍珠,耀人眼目,但孤零零插在花瓶里,配著黃色的背景,給人的是種凄涼的感覺,似乎是盛宴散后,燈燭未滅的那種空蕩蕩的光景,令人為之心沉。我原是愛看向日葵的,每天清晨看它們緩緩轉向陽光,灑著露珠,是那樣的楚楚可憐亦復可愛。如今得了這幅畫便把它裝上鏡框,掛在寓所餐室里向日葵襯在一片明亮亮的黃色陽光里,掛在漆成墨綠色的墻壁上,宛如亭亭佇立在一望無際的原野中,特別怡目,但又顯得孤清。
沿著荷塘,是一條曲折的小煤屑路。這是一條幽僻的路;白天也少人走,夜晚更加寂寞,荷塘四面,長著許多樹。蓊蓊郁郁的。路的一旁,是些楊柳,和一些不知道名字的樹。沒有月光的晚上,這路上陰森森的,有些怕人。今晚卻很好,雖然月光也還是淡淡的。
路上只我一個人,背著手踱著。這一片天地好像是我的;我也像超出了平常的自己,到了另一個世界里。
這就是白楊樹,西北極普通的一種樹,然而絕不是平凡的樹!它沒有婆娑的姿態,沒有屈曲盤旋的虬枝,也許你要說它不美麗,——如果美是專指“婆娑”或“橫斜逸出”之類而言,那么白楊樹算不得樹中的好女子:但是它卻是偉岸,正直,樸質,嚴肅,也不缺乏溫和,更不用提它的堅強不屈與挺拔,它是樹中的偉丈夫!當你在積雪初融的高原上走過,看見平坦的大地上傲然挺立這么一株或一排白楊樹,難道你覺得樹只是樹?難道你就不想到它的樸質,嚴肅,堅強不屈至少也象征了北方的農民……
我喜愛湖。湖是大地的眼睛,湖是一種流動的深情,湖是生活中沒有被剝奪的一點奇妙。早在幼年時候,一見到北海公園的太液池,我就眼睛一亮。在貧窮和危險的舊社會,太液池是一個意外的驚喜,是一種奇異的溫柔,是一種孩提式的敞露與清流。
我常常認為,大地與人之間有一種奇妙的契合。山是沉重的責任與名節的矜持;海是浩渺的遐思與變易的豐富;沙漠是希望與失望交織的莊嚴的等待;河流是一種尋求、一種機智、一種被轄制的自由……
2025年
5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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